创伤后应激障碍，顾名思义，是经历过创伤之后才会患上的心理疾病。

顾识的创伤，程知萧怎么可能不知道。

可是还没发生的事情怎么能给顾识带来创伤呢？

顾识怎么可以患上PTSD？！

程知萧嗓音干哑，前世那些他再也不愿意去回想起的记忆卷土重来，隐隐有些走火入魔的趋势。

如果顾识也和他一样……

如果顾识记得此前种种……

如果顾识……

程知萧烦躁地甩头，不愿去细想这件事背后或许存在的真相。

“我其实一直有一个疑惑，你究竟是因为落水患上的创伤后应激障碍——”

程知萧艰难地舔唇，好半天才说出下一句：“还是因为……我？”

顾识刚从噩梦中惊喜，陡然间听见这么一句话，瞬间被定住了。

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，慌乱起来，心底最隐蔽角落里的秘密似乎被人触碰到了一点真实。

“……你？”

顾识的呼吸几近于无，他混沌的脑子让他没能立刻反映出这句问话背后的意思。

“当然不是因为你，我从小就有一点幽闭恐惧症，落水之后那个环境让我有点应激而已。”

但顾识下意识否认，他直觉这个问题回答不好会让自己以后有得好受的。

那么，意思就是这件事确实没有任何误会。

程知萧往后靠去，手指敲在旁边的玻璃杯上，一下一下，听的顾识越发没底。

“所以说，是什么时候？”程知萧突然发问。

顾识觉得程知萧不去当刑警简直可惜了，他苦笑：“没比你早多久，领证前两天吧。”

“所以你早就发现我不对劲了？”程知萧指尖划过杯沿，霎时凑近了顾识。

程知萧的望来的目光里带着打量，他语调轻缓，格外有耐心：“悔婚的时候？”

“或者，我说比赛厨艺的时候？”

“一开始。”

顾识知道躲不过去了。

“看到你的第一眼，我就知道你不是现在的你了。”

“啊，”程知萧嗤笑一声，又靠了回去，“我就说顾总怎么这一路上这么体贴入微。”

“明明不爱说话却还是说这么多，怪不得一看到我前男友就认出来了……破绽这么多，偏偏我就跟眼瞎了一样。”

程知萧越说越冷淡：“好玩吗？”

“顾总很喜欢掌控全局的感觉吧，看着别人根据你的预期行动，很有成就感吧？把别人耍的团团转，到头来什么也不知道，还得感慨一句您人真好，”程知萧淡了表情，看着顾识就像看着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，“有意思吗？”

顾识知道程知萧擅长说话，可没想到他有一天会把自己怼的哑口无言。

这辈子第二次了。

程知萧恨死了顾识这打死不吭声的畏缩模样了，他宁愿顾识放开了和他吵一架。

可说到底，也不是顾识的错。

是程知萧不知好歹擅自心动的，是程知萧在选择远离之后又不自觉放任他的接近，是程知萧招惹了那个人渣，让顾识收到伤害的……

程知萧才是那个罪魁祸首，还反过头倒打一耙、无理取闹。

程知萧深深地看了一眼顾识，想从顾识眼底看见一点责备怨怼。

可他终归会失望了。

“你还有什么不太舒服的吗？”程知萧站起身。

“我不太明白，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。”看着茫然的顾识，程知萧叹气，还是决定摊开说一说。

“你既然也是重来一次，你应该去选择一个更好的结婚对象，而不是死盯着我。”

“我只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。”

说完，他不等顾识说话，拿起手机就往外走。

“你要休息就再休息一会，我先去交费了。”

程知萧脚步顿了一下，说：“之前不小心听了一耳朵你的开会内容，你公司应该还挺需要你的，反正你跟着我也没结果的，我不会再和你结婚，你还是尽早回去吧。”

程知萧把手搭在门上，一边觉得他们俩别再有交集最好，一边又是止不住地伤心。

门刚推开一条缝，一股大力传来。

程知萧被人拉进了怀里。

“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说话呢？”

顾识的声音落在耳际，呼吸扫过耳郭，有点痒痒的，程知萧悄悄红了耳朵尖。

“我不太擅长和别人说话，所以还要麻烦你慢慢听一下。”

顾识用力地抱住程知萧，他怕程知萧一言不合又往外跑，不过拥抱的感觉格外舒服，他贪了心，把头贴住程知萧的脖颈。

“我确实是重生的，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。”

“我害怕我一说出来，你就不要我了。”

程知萧气还没彻底顺过来，哽他：“顾总怎么会没人要。”

“喏，你刚刚不就是准备不要我了吗？”

顾识心里砰砰打鼓，他从来没有尝试这样和别人说过话，从来不敢强势地留下什么人，可是刚刚程知萧将要推门离开的那一瞬，他仿佛再次深陷噩梦。

刹那间，黑暗笼罩了他，他本能地去寻找光源。

如果程知萧真的走了，他会疯的，所以他别无办法，只好尝试把自己这颗心剖给程知萧看，看看能不能得到程知萧哪怕一点怜悯——